安靜的人

她看見晨光漸顯,便謹慎地歸於緘默....一千零一夜‧結束語

2021年2月25日 星期四

看《王冠》雜感之二─演員

 本來《王冠》看了兩季就不想再看下去,因為我對王室八卦真的反感,第三季只想看一下有什麼變化,沒想到變化真大,而這個變化,其實就是很八卦的,演員的八卦。


我沒料到劇組居然在第三季居然將所有的演員都換了一輪,女王的角色換成了Olivia Colman,雖然令她享大名的《真寵》我還沒看過,但我在《夜班經理》已經見識過她了。會看《夜班經理》完全是衝著它是John le Carré的作品改編,這位諜報大師的作品,近年來越寫越長,有時讓我看得很燒腦,所以有時就想偷懶,想看他的作品改編成的影視之作。Olivia Colman就是在那時進入我眼簾,她演個懷孕的情報頭子,當時還覺得,怎麼會有情報員懷孕還執行這麼重要的任務,後來才知道,原著中這個角色原本是男性,而導演要改女性讓Colman演,而Colman那時剛好懷孕,本來想放棄,但導演還是堅持讓她演,特地改了劇情,以符合她懷孕的形象。


Olivia Colman在《夜班經理》中很耀眼,她那粗魯不文的演出,讓人很容易跟一些警匪片中那些大老粗的中年警察形象結合在一起,我絕沒想到她居然現在居然要演出形象高貴女王。其實第二季跟第三季年限相差有限,但換掉所有演員的做法,的確是很高明的做法。以現在化妝特效能力,讓年輕演員扮老不難,但劇組的觀點很讓我佩服:「我們不想要求演員演得像一個中年人,而是需要有人把人生經驗帶進角色。人們在50歲與30歲時所擁有的氣質是截然不同的,這就是我們會換角的原因。」


所以這一季的演員就常會讓我驚奇,王夫菲利蒲親王,我一看很眼熟,想了一下,他不就是《權力的遊戲》中,那個超級軟腳奔流城公爵艾德慕·圖利。另一個《權力的遊戲》的演員,是演凱巖城蘭尼斯特家族之主:泰溫·蘭尼斯特,這次飾演蒙巴頓伯爵,他在這一季的《王冠》中也跟泰溫·蘭尼斯特一樣,暗地裡搞了一大堆的陰謀,甚至可能包含一次政變。看到第四季開頭不久,他被北愛共和軍(IRA)炸死,就想到他在《權力的遊戲》中,被他兒子「小惡魔」在馬桶上一箭射死,這是《王冠》向《權力的遊戲》致敬。


瑪格麗特差異更大了,海倫娜寶漢卡特(Helena Bonham Carter),這位常演瘋狂女性角色演員接演人到中年以後,行為也越來越乖張的瑪格麗特是很合適。但我也不禁想到,她在《王者之聲》中,曾飾演過瑪格麗特公主的媽媽。


因為演員,尤其是Olivia Colman,我還是把《王冠》第三季看完了。


2021年2月21日 星期日

看《王冠》雜感之一

這齣戲是久聞其名了,但我從來沒想看過,除了我沒有Netflix之外,我對英國王室素來無好感(原因容後再說),所以從來沒想去看。今年春節去朋友家作客,都很熟了,沒有客套,他們家沒出門在家追劇,看的就是《王冠》,我也跟著看,所以我不是從第一季第一集開始看起的。不過無礙,這是歷史劇,我沒有看到部分我也知道發生什麼事,所以就很順的看下去,看了之後有些感想,可能陸陸續續有時間就寫一點。

想寫的第一部分叫「劇透」
所以接下去會有劇透,之後的文章大概多多少少都會劇透,不過這實在沒有什麼好在意的。
我開始看沒多久,劇情就進入瑪格麗格公主跟她第一任(?)戀人彼得唐森被迫分開兩年,淒淒涼涼的情節。朋友小孩看得深受感動,說:「真希望他們兩年後能有情人終成眷屬。」我隨口說了一句:「他們沒有結果。」立馬聽到後面厲聲傳來:「不要劇透」。
朋友用疑惑的眼光看著我,說:「你不是沒看過。」我回一個苦笑。
我是沒看過《王冠》,但這是歷史劇,我覺得可能更像戲劇化的新聞事件紀錄片。所以不需要看過片子,我也知道劇情,除非它脫離史實。
我是從事新聞工作,平常會處理到英國王室八卦新聞,我很不喜歡,但工作上遇到了還是得處理。前一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哈利王子脫離王室事件,有人寫了專文,也順便寫了歷年英國皇室的「壞孩子」,其中就有提到瑪格麗特公主。我負責審稿,只好去查核相關資料確定作者寫的真實性。所以最討厭英國王室八卦的我,也知道瑪格麗特公主一生大致事蹟。
所以我真的沒劇透。這又不是《還珠格格》。

2021年2月5日 星期五

逃避雖然可恥,但有用

 提醒一下,以下內容會爆雷,慎入。

 

我說的爆雷,不是16年的大熱門日劇《月薪嬌妻》,我想這部日劇想看的人大概都看過了,沒什麼雷不雷的,我想說的去年才上映的《月薪嬌妻》的兩小時SP版。

一般大熱門日劇通常會在播出的第二年就推出SP版,但這部日劇在相隔四年後才推出SP版,這其中的原因,我猜想應該是愛情劇本來就很難再推SP版。劇中各個角色經過種種波折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,然後呢?

是啊,就像從小聽的童話,王子與公主舉行了盛大的婚禮,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,然後呢?

不會有然後,然後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了,有什麼好說的,這就是這部劇的前半部劇情,雖然加了懷孕、新手父母等的情節,但依然沒有什麼新意,讓我差點半途而廢。

但接下去劇情就急轉直下,貼上了「新冠肺炎」疫情的時代感,這還是我看到第一齣表現新冠疫情影響我們生活的戲劇作品。

但其實內容還是很普通的,為了保護新生嬰兒的健康,美栗跟津崎放棄了要共同扶養小孩的計劃,美栗單獨帶著小孩,離開了大都會的東京,回到鄉下娘家逃避疫情,津崎一個人留在東京工作。

「逃避雖然可恥,但有用」,我咀嚼著這個很拗口的劇名,突然覺得,逃避並不可恥,更重要的是:「有用」。

病毒幽微地、不著痕跡地布滿在我們的生活中的每個角落,逃到鄉下是「有用的」嗎?重點是逃離人群吧,不要密切的人群接觸,病毒就沒有傳播的途徑,讓我們大聲來說:「逃避並不可恥,而且有用」。

2021年2月2日 星期二

我人生中的《后翼棄兵》

 

看完了《后翼棄兵》,我才想起來,其實我是會下西洋棋的,至少是半個世紀前的我,現在的我,已經完全忘記西洋棋的玩法,畢竟,我學與下西洋棋的時間,只有三天。

那是50年前的事了,那時的我大概是小二、小三的年紀。我出了一場車禍,在我橫越馬路的時候,我被一輛計程車撞飛了約三、四公尺遠,身上除了一些擦傷外,沒有嚴重的外傷或骨折,但我昏迷了,可以說「斷片」了快一個小時。

我清醒時,最先看到一片窄窄傾斜的全白天花板,把我嚇了一跳,後來我才知道那其實是樓梯,醫院病床不足,我被安置到樓梯下先放著。醫生覺得我有些腦震盪的反應,決定將我留院觀察三、四天。很快的,也有病房了,我搬進一間大病房裡。五十年前的永和,沒有什麼大醫院,這間醫院按我們現在的標準,只是間有幾張病床的大一點的診所,它整個二樓就是一間超大病房。

我躺在病床上,腦子還有點昏沉沉的,除此之外,其實我沒有大礙,行動自如。

很快的,有個跟我差不多同齡的小男孩,突然來到我的床前,他的動作有點遲緩,短短的頭髮顯露出他的頭型,有一處很令人觸目驚心的凹陷,他盯著我瞧了一會兒,然很直接的問我要不要陪他下棋。

「下棋」?「我什麼棋都不會下」,「沒關係,我教你。」

他回他的病床旁,拿了象棋,跳棋,還有一種立體的:有馬、有城堡、十字架等等我沒見過造型的棋子。象棋我常見鄰居的老伯伯在玩,跳棋在學校看同學玩過,但那個有馬、士兵的棋子我沒看過。

「那是什麼棋?」我問他。

「西洋棋,要玩嗎?」

「我不會玩。」

「我說過,我教你。」他表現的很熱切也很正常,這讓我對他頭上的凹洞的恐懼感有點減少了。他立刻擺好棋盤,然後直接開始跟我講解西洋棋的玩法。

他教的很急切,完全不顧其實我真的沒有這麼大的興趣。接下去,就是Play了,其實也就是邊教邊玩,等我開始有點上手之後,我的那一點好勝、鼠肚雞腸的脾氣就起來了,我不甘一路都挨著打,到最後反而變成我著他一直要玩,非勝他一場不可。

但這怎麼可能,我又不是Bess,沒有那個天賦,我們一直下到深夜,下到長輩們及護士都來斥喝了,我終於贏了一局。我才心甘情願結束棋局,上床睡覺。

但我一時還睡不著,還想著棋局,但我沒有辦法像Bess那樣,讓天花板浮現出棋局,我想的是終局之戰,我的對手認輸那一刻露出的詭異的微笑。我突然想通了,他是故意輸的。

這個我的西洋棋啟蒙老師是誰?後來的幾天中,我的母親跟同病房的人搞熟了,很快就清楚了,原來是他。

那一年的大年初一當天,在永和的最熱鬧永和路與竹林路口發生了一起重大車禍。當時的永和人口還不多,也不是那麼熱鬧,像是個鄉下地方一樣,路上車子也沒多少輛,一起車禍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,尤其又是在大過年的:一個小學生在那個路口被一輛公車撞了,聽說四肢都骨折,頭部也遭輾壓,腦漿都流出來了,「傷勢嚴重、性命垂危」,報紙的標題就是這麼寫的(當時我已經會看報紙了)。而那個性命垂危的小孩,活過來了,現在就居然就跟我在同一個病房。

他在那家醫院住了快一年了,這在現在健保制度下,三個月一到就一定趕人時代是很難想像,他的家境看起來也不是很富裕,他能住這麼久,可能是費用是公車業者出的吧。

但這也可以想像這個男孩是多麼地寂寞,病房是個聚滿哀愁的地方,而他從一個命懸一線的人,如今恢復到這樣,但未來還有多少的挑戰,肉體載負的創傷,會影響他未來人生的多少。這當然不是我當時能想得到的。

接下去的兩天,我們持續的下棋,他已經成精了,他很清楚如果他一直贏對手,終究是失去任何人想跟他對弈的意念。而他在醫院裡,其實沒有其它的遊戲可玩(當時也沒有電玩這種東西),也沒有伴,至少是能跟他健康陪伴的伴。下棋也許是醫師想要看看他腦部受損情況而鼓勵他學習的,在那個時代,台灣還沒有很專門的腦神科醫師和設備。

我住院三天,跟他對弈不知道多少局,當然絕大部分是輸的,但偶爾也有贏的時候,但其實我也搞不清楚,我贏的是真贏,還是他故意讓我贏的。我們其實也沒有什麼對話交流或玩耍,他的身體其實真的很重傷,近一年的休復,但他連下樓梯都還有點困難。

三天後,我順利出院了,離開病房時,我看著他落寞的背影,我沒跟他道別,我當時雖小,但我也知道我們未來不太可能再見面,所以我就連過去打聲招呼也沒有。後來我也學了象棋、橋牌等牌棋藝,但真的沒有再下過西洋棋,台灣玩的人還是太少。

經過這麼多年,看了《后翼棄兵》,我才想起這段往事,其實我也曾下過西洋棋。想起那個被困在病房中的小孩,那一場難以讓他復原的車禍,是不是讓他成為被上天所棄的棄子,我真的不知道。

2020年1月12日 星期日

從國土安全到無人機暗殺

剛看完一部2018年口碑不錯的英劇Bodyguard,這是一部英國反恐的電視劇集,拍得不錯,值得推薦。但我今天想說的不是這部劇,因為這部劇讓我想到了美國的反恐劇「國土安全」(Homeland),但我很多年沒看了,我上網查了一下,才發現原來這齣劇居然還存活著,拍到了第八季,今年二月初就要首播第八季。我大概只追到第五季就沒再看下去。雖然一個有躁鬱症女情報官一開始很有哏的,但久了就覺得老套,劇組努力推陳出新,但第三季結束,劇組勇敢地,也很違反慣例地賜死了男主角,讓這齣戲的主線開始大轉折。克萊兒·丹妮絲很棒,但她一個人獨撐這齣複雜的戲也夠辛苦的。
這齣戲看得久遠了,很多情節都不太記得了,但第四季,也就是克萊兒·丹妮絲開始獨撐大局的那一季,他出任CIA在巴基斯坦工作站的主管,第一集的片名我還很記得很清楚,叫「無人機女王」(The Drone Queen),這是她的屬下給她的綽號,這一季的劇情就是從她主導的一場無人機暗殺行動,刺殺了一個恐怖份子的頭目開始,這是我第一次知道無人機除了偵測以外,也被賦與了武器,執行暗殺行動。
暗殺一個無歸屬、打游擊的恐怖份子是一回事,但暗殺一個國家有軍銜的高階將領又是另一回事。在國際外交上,這就形同是宣戰了,而且是卑鄙的不宣而戰,先打再說,想到了嗎?美國最近就幹了這件事,而且是一件蠢事。
暗殺敵人可能不是件光明正大的事,但如果能發揮效益,像是暗殺之後,真能消減敵人的力量,或是震懾一下敵人的氣焰,那真幹一下也還能接受,但美國幹了這件事,有削弱敵人的力量嗎?聖城旅的戰力量還是很強?新的指揮官馬上上任了,伊朗聖城的清真寺(Jamkaran Mosque)有史以來首度升起象徵復仇的「紅旗」,敵人有被震懾嗎?還是更團結了?
幹了這麼蠢的事的國安團隊,正在主導著國際秩序,想到這點,還真有點不寒而憟。我想想,這也是後來「國土安全」真讓我看不下去的原因。

2020年1月6日 星期一

霸王別姬

最近重看了《霸王別姬》數位修復版,本來想寫一篇感想兼影評的,突然有一張臉孔冒出來,一個老外,教過我一段時間英文的一個英國人。

這個英國佬為什麼會跟《霸王別姬》扯上關係,原因是當時上課的地點是「地球村美語」,上過地球村美語的人大概就知道,它每天從早到晚都有排課,學員繳年費,你就可以挑自己想上的課堂去上,因為我上班時間跟一般人不同,加上這位英國佬不算是受歡迎的名師,結果就是常常課堂上就我跟他兩個人,等於one on one,這其實是最好的學習方式,我們倆上課就常是在聊天,天南地北的聊。

有一次我問他,你怎麼會來台灣,那時是1990中期,台灣還不算進步的國家,這個平日很痞的英國佬神秘地笑一笑,說為了一部電影,我很驚訝問說什麼電影有這麼大的吸引力,他說:「Farewell My Concubine。」我還真聽不懂這是什麼電影,他用很癟腳的中文說出了「霸王別姬」四個字。喔,我晃然大悟,接著我很恢復問學的態度問「Concubine」是什麼?他用英文跟我解釋Concubine就是指妻子之外的另一個你合法娶來的女人。喔,了解。他接著跟我說他深深為這部電影著迷,就來了台灣。

很隨興的老外吧,他的人生也是如此。隨興來來去去,不過那也是他出生於一個思想觀念先進的國家。而當時我們是困守台灣,還在為生活拚搏的群體,雲遊世界最起碼對我來說很遙遠的事。當時我平日要上班,我工作是上晚班,上課則是白天,而且周末也上課,而他周末來上課卻是一臉的無奈,而且常是只有我一個學生,如果連我這個學生也沒有,他就沒事了。他說你太不懂得享受人生了,周末本來就應該是去玩時間,你上了一星期的班,周末還來上課,你真不懂生活。

我心想若是我曾有像你那樣曾經殖民、掠奪全球資產的祖先,我也不必那麼辛苦。

這個我連他名字都忘了的英國人對我來說還是有趣的。當時除非出國,接觸老外的機會不多,我跟他聊了不少話,第一次真正算是了解一個老外的觀念跟想法。大概知道他的情況,他出身英國的中產家庭,念了一所不好不壞的大學,但他從未在英國找到工作,是沒有去找,還是找不到,我不知道。當時柴契爾主義正當紅,英國本來的福利國家精神剛消滅沒多久,他很老實地跟我說,他之前沒有工作,但仍有失業津貼可領,簡單的過生活還可以,但這樣的津貼越來越少,英國生活花費昂貴,他就這麼來了台灣。

當時我還在一個很封閉的社會,當然因為我沒出國留學。這個老外對我們來說也是個窗口,我才知道原來來自先進國家的老外,也有他們社會的問題。

扯遠了,下一次還是談談《霸王別姬》吧。

2017年10月9日 星期一

被出賣的《資本論》


最近聯經趁著《資本論》第一卷發表的150年,又再度出版了繁體版的《資本論》,說「又」是因為其實1990年,時報文化出版社就曾出版過,而且我相信這兩版的《資本論》其實是同一來源,時報版掛名吳家駟,但我相信這跟聯經版的「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」是同一版本,當時兩岸交流不多,時報也應該沒有拿到正式的授權就推出了。

1990年也是我進入時報工作的那一年,所以我能以員工價訂了一套,沒記錯的話,三大冊加一冊導讀,才五百元。

為什麼要買這部書,好奇加虛榮吧,還有我對社會科學還未能忘情吧。買來之後,導讀先讀完了,再攻本文,這就是一段很艱辛的過程。英國一位曾當過首相的政治家,說他只讀了兩頁,我比他多,第一卷勉力讀了三分之一才放棄,但到現在這僅有的三分之一我也已記憶不多了。之後這套書就塵封在我的書架上。

大概是十多年後吧,那時我利用白天空檔到中央社兼差編輯,當時有位正職的編輯,同時在台大城鄉所修碩士,有時就帶著教科書來辦公室。有次我看到她正拿著本《資本論》,好奇問了一下,她說是老師指定要讀的。我忍不住說,要讀完它很辛苦,而她倒是跟了我說了一個故事。

她的老師,是大陸人到美國,再被台大聘來的。曾在大陸坐了十年黑牢(不知是反右還是文革沒問清楚),在獄中無事可做唯有讀書,但書當然也不是想讀什麼就能讀什麼?但這部共產黨祖師爺的書總是能讀的。他就下定決心要「搞懂」《資本論》倒底在說什麼?十年之間,那老師將德文版的《資本論》讀了三遍,其實那老師的德文本來也平平,他是從辭典慢慢翻查,最後終於讀通這部書,所以有要求他的學生也讀它。

我聽完了半開玩笑跟她說:的確,沒有十年的牢,是很難讀懂這部書。我看她手中的書是從圖書館借來的,笑說,用借的更難懂了。她抱怨說,這套書絕版已久,根本買不到,連圖書館也借不全,第3冊她始終沒找到。我笑笑說:我倒是有一套。她聽了眼睛睜得老大,彷彿我手中的是什麼絕世珍寶。「那你願不願意賣我」她問,那個的神情表明她願意用很高的價格買下。她說她們全班無人擁有此書。

我一時之間倒是陷入兩難,可以趁勢脫手它,小賺一筆。但當時的我,內心還是有一點小小的社會科學夢。我讀的是中文系,但大學期間,除了應付課業之外,其實我讀社科類的書反而更多。中山大學當時還有個「中山學術研究所」,我們當時也還有大一必修的「國父思想」。用現在的眼光來看,這門課是威權的思想箝制,但重點還是在老師怎麼教。這門課當時都是中山所的老師來上,要上得很八股也可以,但那個時代已隱隱有一股民主的燥動在發酵,中山所的老師大都很年輕,不少是剛從國外拿到社科門的博士學位回來,他們這群人是很有默契的,將「國父思想」當成一門「社會科學概論」的課在教,讓我受益不少,這也讓我後來對中文系的課,反倒只是應付著。

但當這只有一學期的課結束之後,我雖然保持著持續讀社科類的書,但無人指導,沒有系統,沒有方向與目標:政治、法律、財政經濟、社會學,都沾一點,都沒有深入。雖然我進入社會後,進了財經媒體,好像是有個目標了,但那只是實用上,在學理上,我依舊茫茫無措。

回到那樁買賣上,我的回答是,我可以借妳,但不賣。她有點失望,「那我可以影印嗎?」我說可以,她很高興真的借去影印這套近兩千頁的書。我沒有賣她還有一個原因是:我認為她也只是一頭熱而已,沒有十年苦牢之功,終究是碰觸不到《資本論》的核心。

這本書出借了一圈之後,又回到我的書櫃中靜靜地躺著。直到我開始頻繁的搬家之後,我從年輕時代開始買得書,加上子婕的書,變成一個很沉重的負擔。每一回搬家,都會隱隱聽到搬家工人的咒罵聲:最討厭搬這些讀書人的家。我實在不是讀書人,這個名號我擔不起。我開始想著要「減量」我的人生。先前有批放在我媽家地下室的書,因為公寓馬達控制浮球故障,結果水淹進地下室,我已扔掉了一大批泡水書。那時已經有了網拍,我在露天開了賣場,開始出清我認為我不會再讀的書,尤其是大部頭的書,因為那最佔空間,《資本論》是第一批就上架了。

其實我開始的「販書生涯」時,是我觀念更明澈的開始。先前我回到學校讀碩士,讀得反而是我大學時不太用心的本科中文系,其實即使我完成論文,拿到學位,那一套學術訓練我運用的更熟練,但社科類卻沒有什麼進展。有趣的是子婕也跟著去碩士時,她讀商業設計,她修了一門課是工業設計老師開的人因工程。當我看到她老師的講義時,那老師用的是「量化分析」的方法,我頓時領悟我缺少的是什麼?方法論。

讀《資本論》若不懂馬克思的方法論,不懂的他運用的辯證法,不懂得上溯到黑格爾,那確實是本天書。讀了這麼多年書,我第一次感受到方法論的影響力。後來我讀博班時,雖然還是中文老路,但我特地去佛教學院,修了一門「佛教社會學方法學」,其實這門課只是因為開在佛教學院所以課程名稱多了個「佛教」,其實它就是一門社會科學方法論。這門課讓我又認識到另一位馬克思,馬克思韋伯的方法論。我更認清我的不足,我無力也無時間去搞懂辯證法與黑格爾,這套《資本論》對我而言,讓我知道我的不足,它的使命就完成了。

《資本論》在網拍時因為絕版很久,很快就被人買走了,雖是20年前的書,賣價比我當年買時還貴了一倍,我書架更騰空了一些,我記得我寄書的地址是雲林偏鄉的一所國中。我遙想那位在偏鄉執教鞭的老師,他有他的十年苦牢之境去完成這個修行嗎?

其實除了《資本論》,我還有一套《剩餘價值論》,那也是3巨冊,簡體版,大陸早期的印刷,解嚴前後在台大前那些專賣當時禁書的書攤上買的,本想搭著《資本論》讀,但《資本論》從未讀完,這本我就連翻都沒翻。《剩餘價值論》在賣場中擺了好幾年,我以為會再無人聞問,沒想到前不久 居然有人下標買走了,那又個是什麼樣的人呢?

2017年9月2日 星期六

Me and you and a dog named Boo

前兩天子婕回去白雲村看以前的老鄰居們,回來後她告訴我說,阿布走了,去年就走了。這雖然是早可料想而知的事,但這樣的死亡訊息一旦來到眼前,還是讓我一陣悵然,想寫點東西紀念這隻我心目中, 最完美人生的狗。

我們搬到白雲村時,搬家公司搬家接近尾聲時,阿布施施然從村外走來。我所住的白雲村這一鄰是由兩排連棟透天組成,很獨立於世外的一個小區,進出只有一條車路,只有單邊通外頭大馬路,而且它在路尾,平常是不會有什麼外人來。我後來也才知道,這原是同一家族的一塊地合建的,開枝散葉,所以彼此間都有點親戚關係,但也有幾戶人家賣屋搬走了,我的房東就是買下其中一間,但他們從沒住過,也沒租人,因為地點加屋況都不算好,他們也不修整。房東是被房仲慫恿一時衝動買下,而我跟子婕是看上他大又全無隔間,剛好適合我們的需求,小小修整了一下,就搬來了,但我們並沒有計劃久住,只是想感受一下住透天庴的感覺。

阿布來了,看到我,就直接朝我走來,他是隻大狗,外貌跟行走姿態顯示牠已經很有年紀了,渾身髒兮兮,體味很重,我蹲下來,跟他等高,牠整個頭就靠過來,我摸著牠的頭跟身體,跟牠說:「你是來歡迎我們的嗎?」牠整個人更靠過來了,子婕有點受不了牠的體味,我們雖然共同養了18年貴賓犬小寶,但小寶一直都是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狗,對這隻感覺像流浪狗,她有點受不了。這時一位老人家也跟著過來了,「啊,這是我家的阿布啦。你們剛搬來喔」我跟老人家微笑招呼,子婕台語較好,其它的對話,就讓她去交際。我跟阿布說:「你叫阿布喔,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名字。」

老阿伯在一旁回說:「因為牠是一隻拉不拉多啊。」

我有點尷尬的笑笑沒有說話,雖然牠的毛色是拉不拉多在台灣最常見的奶油白,毛長也因為年老有些稀疏了。但牠仍然是隻不折不扣的奶油白的黃金獵犬啊。我覺得眼前有三隻烏鴉飛過。
阿布是淺毛色的黃金獵犬,我遇見牠時牠已經超過10歲了,年輕時毛色應該更深一點。

我們搬來的兩天後就是中秋節,因為房東不知所以的留了一個很好的烤肉架,我們第一次住這麼郊野地區,還有騎樓,這麼好的地理環境,讓我跟子婕決定好好的辦一次烤肉會,而且特地去好市多買了很多大份量的美國燒烤牛肉片、玉米、蔬菜等,這遠超我們份量,我們的計劃是趁著這個機會,鄰居們也可以一起來共享,拉近跟鄰居關係,結果那天下雨,而且我們因為整理家太忙,搞到快九點才生火,鄉下人大多早就睡了。結果只來了一個客人,阿布,牠喀掉了我們近半包的美國牛,真是識貨。

從此以後,阿布就成了我們的常客,但家裡有Minor,我只能讓牠留在騎樓,牠就常躺在我家的騎樓下,不知道的人可能以為阿布是我養的狗。我也慢慢知道阿布的日常,牠的生活就是我心目中做為一隻狗最理想的生活。這裡有山野、有溪流,也有車流極少的馬路,還有一些零零星星散布的小村落與小徑。阿布每天早上,主人開門,他就出來,牠主人要去工作,其實即使下班或休假,牠主人也不會帶牠去散步,牠通常是自己走自己的,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牠會去那裡,只知道中午太熱的時候牠會回家吃點東西,休息一下,下午四、五點還會再出去,到晚上八、九點他的主人要關門休息了,會對著夜空喊著:阿布、阿布,牠就會回家進門睡覺,但有時牠可能玩到太遠了,家人也不會擔心,就逕自關門,牠常常也是會在騎樓過夜,常常還是我家騎樓。牠甚至也曾兩、三天不回家,家人也覺得正常,因為鄰居都認得牠,回村子還會通報牠在那兒。

阿布是自由的,身、心、靈都是自由的,我在小寶離世以後,就不再養狗了,因為我一直覺得我沒有辦法給狗一個真正自由的環境,在都市的公寓、大樓中,即使是小型犬,我覺得對牠們而言都是一種禁錮,如果我沒有牽繫著牠散步,在都會的車流中也是極危險的。但阿布與白雲村這樣的環境搭配,實在是狗的天堂。我從送走小寶以後就認定,若是沒有這樣環境,我是不再養狗的。

很快的,阿布開始跟著我在白雲到處的晃蕩,我只要步出家,只要不是騎車,牠就會自動跟著我,我很久沒有帶著狗散步了,牠這樣的舉動,讓我很吃驚而且感動。漸漸地,我也養成帶著阿布散步的習慣。
與我同行在跑馬古道的阿布。

其實白雲村我不是很熟,大部分時候是阿布帶路。我才知道牠平日遊蕩的路程有多長,不少人家也都有養狗,看到阿布會自然地衝出來捍衛領土,我才知道平常都是笑咪咪的阿布,也有極強悍的時候,會不客氣地吼回去。而且牠要跟我散步,其實還是有一種跟隨主人的態度,因為一旦遭遇一群狗的示威,人單勢孤的牠會自然躲在我身後,因為我手上都會帶根手杖,這是在鄉下散步必備,趕狗驅蛇。這時我才感覺牠愛跟著我走,是真的視我主人,認為我會保護牠。

阿布跟著我與子婕,連山路都爬,附近的跑馬古道跟猴峒溪瀑布都跟著我們走,這兩條路線都有部分路段不好走,年老的阿布還是硬要跟著,我們很擔心牠的臗關節想趕牠回去,卻都趕不走。不過這也讓我見識了的阿布仍保留著牠與生俱來的天賦。

黃金獵犬是一種所謂的「拾回犬」,主要是在打獵時,獵人用槍擊落飛禽時,就由牠們負責將獵物拾回。很多時候獵物都是水禽,落在水面上,牠們就需要游泳去拾回,所以牠們幾乎都愛玩水、擅長游泳,一身的長毛是為了增加浮力與防寒。但現在狩獵活動少了,牠們就成為陪伴犬,甚至導盲犬。我以前養的貴賓犬小寶其實也是一種拾回犬,但牠一生對水深惡痛絕,遇到水,連沾都不肯沾一下,走路時遇上積水,還會繞路。

第一次到猴峒溪瀑布,阿布帶著我們,到了瀑布下方的水潭,就一古腦衝入水中,還做一個讓我們吃驚不已的動作,牠會整個頭潛入水中,我見過狗游泳,但第一次見狗潛水。牠潛入水中只是為了拾起水中的石頭,牠拾起,銜著石頭走幾步,放回,再去找另一塊石頭,牠玩得不亦樂乎,我們看得目瞪口呆,我們試著扔石頭到水中,牠會專注地去找那個石頭,這是我頭一回見到拾回犬天賦展現,阿布保留了牠血統中賦與牠的能力。


阿布沒有刻意尋找什麼,只是找一塊牠叨得起來的石頭。
白雲村我們只住了一年,我們買了新家後就搬離了。搬離那天,阿布照例的在門口等我,但看到我們騎著車忙碌著,牠就自己去找樂子了,黃昏時我們清空房子正要離開時,阿布才回來,牠跟看到我搬來時一樣,走來靠著我。我蹲下來,跟牠說再見,我不知牠聽懂沒有,牠還是保持著牠一貫微笑的臉。我終究不是牠的主人,牠看著我們坐著車離開,牠不知道我們不會再回來了。

當然我們還是回去過白雲村,子婕還是會回去看看老鄰居,我也曾回去,但都沒見到阿布。後來我才知道,阿布終究還是出事了,牠被車子撞到,後腿跟腰椎都斷裂,牠變成一隻癱瘓的狗,牠主人拒絕醫生安樂死的建議,帶牠回家。但自此牠無法再站起來,更別提出門。無法再四處遊蕩的阿布,我很難想像牠會是多麼地痛苦。我更不忍去看牠,這麼一隻充滿野性靈魂的狗,困厄在屋內陰暗的角落。

阿布是我認為最理想的一隻狗,但牠終究不是我的狗。

2013年9月10日 星期二

鵲橋仙



夜夢故人,姝麗勝往昔。醒來,聞雨泠泠,悵然感賦。時丁卯辛丑月既望。

鏤金翠羽,香鬟玉鈿,還似花間曾遇。相逢惟笑我傷情,那堪對,相思未語。

風檐入雨,西窗伴夢,夢醒淒涼如許。浮生戀盡在人間,楚天暗,高唐誰賦。

2012年9月18日 星期二

一樣的月光-與陶叔叔交會的那晚

傳來陶大偉過世的消息,讓我想起年少時曾經接觸過的Showbusiness。我的Showbusiness生涯不是五光十色、花紅柳綠,我只是個時而流汗、時而閒盪工讀生。

跟陶大偉的關連,是很少再提及陶大偉一生多彩多樣化的演藝生涯中,他曾經也是台灣第一個辦個人演唱會的藝人,那是在民國72年。

這個「第一」可能會令很多人感到質疑,台灣更老牌的歌星所在多有,還會等到民國72年才讓陶大偉辦第一場。說實話,我自己也很質疑,但這確實當時演唱會主辦人告訴我的,那人是吳楚楚。

吳楚楚當時是飛碟唱片的老闆,我在飛碟打工,也在滾石打工,兩家公司系出同源,當時與後來,都處於競爭狀態,我只是計時的打工仔,誰缺工就去上工,所以能在兩家之間來來去去。那也是台灣唱片業黃金年代的開端,我也算是恭逢其盛,時間只有一年,那一年,是我大學重考年。

我重考那一年,花在補習、讀書的時間幾乎沒有,大部分的時間都茫茫然無所歸依,很多時候都是窩在錄影機前看電影,有工時就去上工,除了每天早上固定幫人洗車外,有時也會接臨時演員,當路人甲,另外,就是在唱片公司出片時去幫忙包裝,我從滾石的潘越雲「天天天藍」出道,就是第一次接包唱片的案子,因為大賣,那一年時間這張黑膠唱片我不知接觸多少回。到飛碟出陶大偉的嘎嘎嗚啦啦(不是後來的兒童節目,而是音樂專輯)與1983夏季專輯:夏日假期,這兩張專輯生涯終止,因為我考上大學去高雄讀書了。

陶大偉那一場「第一」演唱會,就是我的告別作。現在回想起來,如果那真是台灣第一次辦個人演唱會,我能參與也算是與有榮焉。至於吳老闆為何會說那是台灣歌星第一場個人演唱會。在於吳老闆說,以前台灣辦得演唱會,都是多位歌手一起演出,通常會有主持人,可能有個大牌壓軸演出,充其量那只是晚會,非個人演唱會。

有著西方形式,由單一歌手或樂團扛起整晚演出,當然暖場者與來賓仍是可有,這樣的演出,又售票,吳老闆認為陶大偉那晚的演出是台灣第一次,而且還是在國父紀念館,那時是台灣最正式的演出場地,這樣的說法對不對,我不敢確定。

我在這場演唱會負責的工作,只是外圍的發宣傳海報、演出當晚負責維持進場秩序等等,吳老闆最後很大方讓我們這群工讀生進場聽歌,還坐第一排,讓我們得以與偶像近距離接觸。當然坐第一排的原因還有,那一場的賣座平平,很多保留給貴賓的位置也空盪盪,為了怕場面難看,才讓我們這群小毛頭坐第一排。

我記得當時看到不少演藝名人,到今天大都忘了,但我記得那時就很低調的王復蓉有出席,坐在我後方,陶應該也在,但那時誰會知道當時可能才十來歲的小毛頭,會是今天的巨星。

那一晚其實最有歷史意義的演出,可能不在陶大偉,我其實也只記得一個名字,蘇芮,她是那一場演出的唯一來賓,在中場演出,除了唱歌,也沒有與陶大偉有交談,甚至連介紹也沒有,感覺上像是暖場。

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,蘇芮那一身黑色服裝出場,演唱了一樣的月光,從此那一刻,就成了永恆。

那是蘇芮第一次出現在觀眾與媒體眼前,當然知道Julie的人,會知道她之前在美軍的酒吧裡已唱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英文歌,但「蘇芮」,這是第一次公開演出。雖然之前我已包裝了她許多張的一樣的月光,一樣的月光也聽了一遍又一遍,我還在飛碟的包裝室,用公司的高檔音響聽了很多遍的「酒矸倘賣無」,當時那首歌因為被禁,市面上沒有流傳。

演唱會很短,也是仿西方的規格,大概只有90分鐘。最後陶大偉,他被叫陶叔叔是後來的事,扔出一束玫瑰花,轉身退場,沒有安可,落幕了。